昨日徒步丈量的山间小径,而今已成纵横驰骋的通途大道。一步一履,印着岁月沧桑;一程一路,见证家国变迁。回望来路,今非昔比;感念今朝,幸福来之不易;展望前程,大道光明宽广。
我出生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初,今年已是七十五六岁,几乎与共和国同龄。七十余载春秋,我与同辈人一道,走过万千烟火人间路。但我亲眼见证了这些年脚下之路的天翻地覆:从山间小道到公路纵横,从“晴天一身灰,雨天一身泥”的泥砂路,到平坦宽阔的等级公路,再到畅行无阻的高速公路、风驰电掣的高速铁路……以一斑而窥全豹,亦可见天下之路的沧桑巨变。
记得上世纪五六十年代,我刚启蒙入学,便要步行十五六里山间小路,前往紫冲公社小学读书。那时无公路可走,唯有翻山越岭、爬坡下坎,天天早出晚归。那些山间走读的岁月,虽苦,却也藏着少年乐趣。满寨子的同学呼啦啦结伴而行,行至冷湾冷杠一带,前头的人故意把路旁茂密山草拉拢打结,高声惊叫:“豺狗来了!豺狗来了!”后面的同学吓得慌不择路,跌跌撞撞,摔了一跤又一跤。如今回想,已是满头白发,却仿佛又笑回了青葱少年。
那段年月,山中野兽频出,豺狗伤猪伤牛的事时有发生。我也曾在走读路上亲历惊魂一刻。一个雨后初晴的傍晚,我走到前不着村、后不着店的荒野处,忽然与一只豺狗狭路相逢。我一边抓起石块,一边放声猛吼,与它周旋几番,它却始终绕到我前方路边,摆出纵身扑来的架势。正当我手足无措、高声求救时,幸而林中割烟秧草的姚安虎老人闻声赶来。他左手持尖扁担、右手握镰刀,厉声怒喝,奋力追撵豺狗。随后又回到我身边,寸步不离,一路护送我回家。那一份救命之恩,我没齿难忘,也是那条走读路上最惊心动魄的往事。
到了上世纪七八十年代,我加入了缴纳公余粮的队伍。每年夏、秋两季,都要把晒干筛净的苞谷、麦子,挑到区政府粮食仓库。从我们寨子到巴铃区粮食仓库,单边二十五六里,往返五十余华里,全程无公路,全靠肩挑背驮。有时不仅要挑粮食去仓库,还要担肥料回家,那份苦累与艰辛,唯有亲历者才能体会。总恨脚下路太长,总怨肩上担子太重,每每踏入仓库大门,粮担不是轻松放下,而是精疲力竭后的颓然滑落。
更有一段铭心记忆,是一九八五年母亲离世。我心急如焚,可家乡依旧不通公路。我与妻子商议,搭乘大山方向的班车至大荒坪下车,只求能少走一段路。我们背着四岁多的孩子,还要挑着一担必需物品,在烈日下苦苦跋涉数小时。丧母之痛与腰腿剧痛交织,那种酸楚煎熬的滋味,至今刻骨铭心。
而今,儿时走读的十八弯山路、缴纳公余粮的漫漫长途,早已成为历史。国家免去公余粮,卸下了百姓的经济负担,也终结了肩挑跋涉的辛劳。单说道路,通乡路、通村路早已纵横交错,实现了村村通,连串户路都修到了各家各户门前。如今很难再见肩挑背驮的身影,几乎家家门前停着小客车、农机车、摩托车,多数人家出行有车,日子过得饱暖安然。
谈及脚下路,我始终绕不开兴义、兴仁至省城贵阳的长途,尤其北盘江大峡谷一带的迭代蝶变,更是波澜壮阔,令人慨叹。
上世纪六十年代,我刚上初中,懵懵懂懂加入了徒步串联队伍,我们从巴铃一步一步丈量到贵阳而返。花江大峡谷是必经天险。我们基本沿着当年红军过花江峡谷的路线,从贞丰到牛场,经牛场到平街等地而逼近花江铁索桥。我记得,自过牛场后便徐徐下行至平街,再近乎垂直地走到小花江古寨,才抵达花江岸边。再走过横亘千古的花江铁索桥,方能到达彼岸。走在那锈迹斑斑的铁索桥上,无不提心吊胆,铁索摇晃不止,好似命系一线;过了桥,又要攀爬高耸入云的一柱香山峰。在那坎坷崎岖、荒无人烟的古驿道上,下山如赴绝地,过桥胆战心惊,登顶恍若隔世,满心慌乱难以言表。多年后我才知晓,自己曾踏入牂牁古境深处,触摸到“山间铃响马帮来”的清幽与苍凉。亲身体味过先辈的苦楚,才算读懂李白“蜀道之难,难于上青天”的哀叹,也才更懂得、更珍惜今日生活的甘甜。
上世纪七十年代参加工作后,赴省城出差开会,仍必经花江峡谷。起初走1961年通车的公路,车辆如长蛇般在盘山道上缓缓盘旋,半小时下坡、半小时上坡,常常转得人头晕目眩,瞬间辨不清东西南北。外地驾驶员行至峡谷丫口,无不战战兢兢,甚至要请本地司机代驾,才敢通行。
直至2003年,关岭至兴义二级公路通车,方才告别无数急弯陡坡,既降低了行车风险,又大幅缩短了行程。昔日兴仁到关岭需一日车程,走关兴公路仅需两小时,通行时间缩短近九成,运输效率提升数倍。关兴公路的控制性工程——北盘江大桥,主跨388米,距江面486米,堪称贵州公路建设史上的奇迹,雄踞峡谷之间,大有“两岸青山相对出”“天门中断楚江开”的巍峨气势,过往行人无不驻足观赏,既是交通要道,亦是壮美奇观。
更值得骄傲的,是2025年9月28日通车的六枝至安龙高速公路,其关键控制性工程花江峡谷大桥,值得大书特书。大桥全长2890米,主跨1420米,桥高625米,如擎天巨柱矗立峡谷,真正拉平了大峡谷的天堑,将这方山川与世界紧紧相连。
更值得一提的是,花江峡谷大桥更是桥旅融合3.0典范。通车后,深藏万山深处的小花江一带一夜爆红,海内外游客纷至沓来,旅游人气节节攀升,带动当地文旅产业和百姓增收。真可谓高桥一跨连世界,高速一通百业兴。我有感而发,当即写下《花江峡谷大桥自诩》长诗一首,先后刊发于《晚晴》杂志公众号与纸刊。花江峡谷大桥及六安高速公路,是我们脚下最值得自豪的通途,不仅拉动北盘江流域文旅产业蓬勃发展,更托起贞丰、安龙等县市共奔发展新征程。
说到脚下的路,兴义城区周边的道路变迁,同样令人赞叹。我并非兴义土著,但已在兴义居住四十多年,亲眼见证了这座城市的翻天覆地。单是横跨马岭河峡谷的大桥,除曾发挥重要作用的马别河石拱桥、峡谷大桥、赵家渡大桥外,又新增多座现代化高桥。汕昆高速马岭河峡谷大桥,打通了黔西南通江达海的大动脉;兴义环城高速峰林大桥,不仅纾解了城市交通压力,更似叩响了峰林成千上万的编钟,奏出伟大复兴的时代旋律;尤其是金州大桥,既跻身世界高桥前百强之列,又有力推动兴义与义龙同城化进程,更拓宽了马岭河峡谷旅游发展格局,本身便是一道耀眼风景。
行笔至此,忽忆起父亲说过的一段往事。他年轻时,从贞丰挑蓝淀到兴义售卖,需下到马岭河峡谷谷底,再从谷底艰难攀爬上岸。这番经历,说给孙辈们听,他们或许会误以为是天方夜谭。在孙辈眼里,尽是平坦宽阔的现代路桥,他们难以想象,那令鹰愁猿忧的绝壁悬崖上,曾留下祖先们艰难跋涉的足迹。
还有更值得称道的通途,便是2025年11月28日通车的盘兴高铁。线路贯通贵阳北、重庆西、成都南等重点站点,串联起西南多地。我在万峰林、马岭河峡谷等景区常听闻,不少游客都是搭乘高铁而来,其安全快捷的优势,必将愈发凸显。这是一条满载希望、前景无限的发展大路。
脚下的路,航空也是重要组成,是陆路的延伸与拓展。兴义万峰林机场经改造扩容后,现已开通16条航线,直飞北京、上海、广州、成都等二十余座城市,且航班常常座无虚席。如今的兴义,公路、高速、高铁、航空四通八达,已成为名副其实的黔桂滇“三省通衢”“西南屏障”“黔桂锁钥”。交通腾飞带动百业兴旺,这片土地处处春意盎然,生机勃发。
从记忆与现实的对照中,已然清晰可见岁月的沧桑巨变、时代的日新月异。我们脚下的路,必将越走越宽、越走越顺、越走越远;追梦赶路的人,也必将越走越坚定、越走越昂扬。我亦是追梦赶路的人之一,与大家一道,行走在这越走越平坦安然的康庄大道上。(文/尤洪勇)
(新媒体责编:tengfei1125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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