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的光：一辆公交与一座城市的苏醒

7月27日凌晨4时30分，武汉市蔡甸区张湾街还沉在墨色里。成功大道公交停车场上，一束车灯倏然亮起，像谁在浓稠的夜幕上划开一道口子。26路便民蔬菜专车发动了，引擎低沉的轰鸣，成了这条街最早的心跳。

48岁的驾驶员肖书辉4时就摸黑到了岗。手电筒的光柱扫过轮胎、刹车灯、后视镜，他俯身敲了敲每一只轮毂，确认气压正常。“菜农比我们起得还早，1分钟都耽误不起。”他搓了搓被晨露打湿的胳膊，钻进驾驶室。

车上，果蔬卡通贴纸从车窗一路爬到椅背，“菜农不用愁，26路解烦忧”的标语在暖黄顶灯下格外温馨。入夏后，车厢里多了1只小药箱，里面藿香正气水、清凉油、人丹码得整整齐齐。车队同事说，坐车的多是六七十岁的老人，夏天闷在菜筐堆里，最容易头晕，“这点东西，关键时候能救命。”

5时不到，沿线站台陆续有了人影。菜筐挨着扁担，布鞋踩着露水。老人们不说话，只是伸长脖子望着车来的方向。车一到，肖书辉总是第一个跳下来，一只手接过最沉的那筐茄子，另一只手扶着老人的胳膊肘：“您家慢点，筐子我来。”72岁的杨留珍婆婆住在张湾街柏林雄岭村，在新庙地铁站上车，把两筐空心菜摆放好后，喘着气笑着说：“肖师傅认得我，知道我在柏林雄岭村那个路口等，每次都会多停两秒。”

这趟专车是2025年1月20日才开通的。公交公司日常运营时发现，头班车总挤满赶早市的菜农，扁担碰扁担，菜筐摞菜筐，常常连车门都关不上。车队去田间走了一圈，回来就定了方案：凌晨4时30分，加一班。平时乘客有十几个人，周末就有20多人。哪个老人腿脚不好，哪个站点候车的人多，肖书辉心里有一本账。周末早市人多，他会悄悄提前10分钟发车，让大伙儿稳稳当当把菜安置好。

随着乘客越来越多，车厢里也渐渐热闹起来。青椒多少钱一斤，番茄烂了几斤，哪个摊位给价公道，话头一开，满车都是浓浓的生活气。杨留珍婆婆攥着药箱里那瓶风油精，念叨着：“大热天，人家连这个都替我们想到了，比自己伢还细心。”

7月23日，二车队干脆把座谈会开进了车厢。5位菜农代表和驾驶员面对面，发车时间再早一点行不行?站点能不能再往前挪几十米?一条条意见记下来，当场就有了回应。

天色一点点亮起来，蔡甸从夜色中浮出轮廓。26路稳稳地穿行在拂晓的街道上，从一个村庄到另一个村庄，从田埂到菜场。它载着的，是水灵灵的时蔬，是一家人全天的生计，更是这座城市最早醒来的那一群人，和他们最朴素、最坚韧的梦想。

一辆清晨奔忙的公交，一头连着乡间田地，一头连着城市菜场，穿梭在拂晓的蔡甸，流淌着最动人的人间烟火。（杨丽芳 鲁娟 李虹锦）

(新媒体责编：tengfei1125)